有一本书叫《假装的艺术》,它的副标题是“一本让你看起来无所不知的书”,大意是看完这本书后,你就能看起来掌握大量电影、阅读、艺术、古典音乐、建筑、品酒等装腔拿调的知识,在社交场合能侃侃而谈。我不是针对谁,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……(包括作者本人)
作者|冼豆豆
编辑|晶晶
排版 | 苏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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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.7亿了,票房还在涨。
上映11天,《功夫女足》的票房像绑了窜天猴,猫眼预测总票房已经突破30亿。观众二刷三刷,影院里笑得前仰后合,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的致敬周星驰跳舞二创视频。
与此同时,一小撮影评人正襟危坐,对着绿幕一帧帧抠特效,对着台词情节逐句挑毛病,恨不得把一部商业喜剧用电影理论按在地上摩擦,以证明自己眼光独到。
豆瓣6.5,猫眼9.4。这不只是分数的差距,这是两套评价体系之间的天堑。
这个景象我们太熟悉了。
上一次毕赣的《狂野时代》。戛纳评审团特别奖加持,豆瓣堪堪6.5分,不少观众看到一半夺路而逃。再上一次是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,凭借着跨年夜之吻的错位营销,预售票房1.59亿,观众抱着看浪漫跨年的心情进场,结果看得怀疑人生,出来恨不能给自己两耳光。这种割裂,已经成了中国电影市场荒诞又常见的固定节目。
反映出的问题非常直接,影评人的口味跟观众之间,到底隔了多少个银河系?
大概隔了一整个中国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。
那些高级影评人的谈话里,言必称费里尼,五句之内扯上塔可夫斯基,对安东尼奥尼、戈达尔、伯格曼如数家珍。戛纳柏林威尼斯是他们的精神原乡,恨不得给每部欧洲大师片写八千字论文。
至于国产电影?要么正眼不瞧,要么捏着鼻子点评两句,字缝里都挤出一句“还行,及格线上,也就这样了”。
他们要的是镜头调度、视听语言、作者表达、电影美学,是把每一帧裱起来挂进展览厅的那种艺术品。
即便是前两年口碑票房双丰收的港影《破·地狱》,也会被少数影评人冷淡以对,他们说,“不讲究视听语言”“这个父亲太爹味”。
可普通观众要的是什么?两个字:好看。
就这两个字,很多影评人打死不承认它有分量。
《功夫女足》上映后正式掀起暑期档第一个高潮,80后90后感动于星爷回来了,00后05后年轻观众正式被无厘头喜剧圈粉。
而影评人的侧重点则在于,绿幕感重、从前的周星驰不见了。但观众用脚投了票,影院里炸了锅的笑声就是最打脸的回应。
意想不到、笑点密集、节奏轻快,一张票几十块钱,换一个半小时的开心,换一段能跟朋友聊好半天的共同记忆。这笔买卖,值。可影评人不答应,他们觉得这不够“高级”。
什么叫高级?非得让人看得胸闷、压抑、出来之后云里雾里、怀疑人生才叫高级?
说到深度和高级,我就纳闷了,观众在生活里受的教育还不够深吗?好不容易买张票坐进电影院,是为了再受一次教育?是为了听影评人教诲什么叫人生真谛?
《给阿嬷的情书》制作成本1400万,豆瓣开分9.0,一路涨到9.3。排片从1.6%硬生生逆袭到日冠,预测票房从不到5000万飙到20亿。观众明白得很。
可偏偏有少数影评人撇撇嘴,说它“煽情讨巧”“剧情硬来”“保守老旧”。怎么,感动观众成原罪了?让普通人哭、让普通人笑,让普通人在黑暗里暂时忘掉生活的一地鸡毛,这怎么就刻意感动了?
更荒诞的是那些被影评人捧在神坛上的大师们。
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打着“一吻跨年”的旗号,病毒式营销铺天盖地,观众以为进去是看浪漫爱情,结果是看一场晦涩难懂的私人梦呓。有位教授说得一针见血,把艺术片包装成商业爆款来卖,等于引导观众在错误的时间看了一场错误的电影。
《狂野时代》更惨烈,靠顶流的号召力预售破亿,有观众提前离场,理由竟是“胸闷压抑”。而影评人还在那津津乐道“元电影结构”“时间与梦境”“对电影语言的探索”。
对不起毕赣,我不是针对你。而是不理解,为什么同样是豆瓣6.5分,《功夫女足》和《狂野时代》怎么就被影评人写出云泥之别来?
而电影语言是什么?电影感又是什么?
香港电影黄金年代那批人,哪一个拍电影是先冲着“电影语言”去拍的?又有几个是科班出身?
成龙自幼在于占元的戏班摔打长大,片场里做武师零工混饭吃。
周星驰跑了多少年龙套才坐上导演椅,1991年到1995年他就演了23部电影,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。
徐克、刘镇伟、刘伟强、尔冬升、王晶等人,他们也许不过度追求什么“长镜头美学”,不过分执着“场面调度的空间叙事”,他们只认一条死理,拍出来的东西要好看,要让观众看得爽,要让老板愿意投下一部。
《英雄本色》《大话西游》《无间道》《警察故事》《倩女幽魂》《赌神》《门徒》《忘不了》……这些片子哪一部经不起逐帧分析?哪一部没建立起自己的美学体系?可这些东西不是从费里尼的书里抄来的,是从片场熬出来的,是从观众的笑声掌声骂声里实践出来的。
甚至你们影评人交口称赞的王家卫大师(现已老匹夫化),当年拍文艺叨叨的《东邪西毒》怕收不回成本,也是全靠刘镇伟拍了商业喜剧《东成西就》卖座赚钱,王家卫才得以继续装X。
“先赚钱,活下去,再谈理想,”这个信念,在今天的电影圈好像成了耻辱柱。但在港片最辉煌的年代,这是每个电影人的生存铁律。没票房,你连下一部的胶片都买不起,还致敬什么大师?还谈什么作者表达?那些如今被影评人供奉起来的欧洲艺术片导演,如果没有投资商投钱,能活下去吗?
有些影评人最大的习性,不是他们口味刁钻,是他们总想教观众做人。
他们发明了一堆行内黑话,筑起一套闭环的评价体系,然后理直气壮地把所有不符合这套标准的东西归类为“没有电影感”。观众喜欢的,他们嗤之以鼻;观众追捧的,他们口诛笔伐。仿佛不这么干,就显不出自己比普通观众高明,就保不住那点文化精英的体面。
可审美这件事,从来没有标准答案。汝之蜜糖,吾之砒霜。
有人花三千块吃一顿Omakase,觉得每一口都是艺术。有人就爱粤式大排档那口镬气,觉得这才是人间至味。你能说谁对谁错?吃Omakase的就高人一等,吃干炒牛河的就低级趣味?
电影也一样。有人一遍遍拉片看费里尼的《八部半》,有人对周星驰的《九品芝麻官》倒背如流。这两种快乐,谁比谁高级?
影评人可能会说。我们在维护电影的艺术尊严,担心观众的选择会导致整个社会文化的改变。
省省吧。
观众不需要你手把手教怎么看电影。观众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。应该感谢周星驰,如果没有《功夫女足》,今年的暑期档大盘能不能热起来还不知道呢。
30亿的预测票房比任何影评都更有说服力。影评人趴在绿幕上找穿帮时,观众已经买好了票、笑出了声、发完了朋友圈,并且决定发个视频跳个舞。
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影评人可以继续抱着他们的费里尼取经,观众自会用一张张电影票,投出自己真正热爱的世界。
让想高深的继续高深,想搞笑的继续搞笑,两条平行线,本来就没必要相交。